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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收获(下)

“两兄弟又一起出去了!”太夫人面露失望。

十一娘笑道:“平日的一些应酬侯爷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可如今年关将近,各地的封疆大吏有借故提前回京给皇上问安的,侯爷却是不能不见见的。”

太夫人点头:“我何尝不知道。只是这段日子屋里热闹,心里有些舍不得。 ”

十一娘笑道:“等到了明年初夏的时候就好了。”

春天各地的封疆大吏会回京述职,以徐令宜的身份地位,应酬又会多起来。

“等到明年初夏,天气回暖了,我们也多的是地方去。谁还要他陪着?” 太夫人佯作不在意地笑着,三夫人来了。

她穿了件大红色十样锦的妆花褙子,梳了牡丹髻,戴了赤金碧玉头箍,画了眉,抹了粉,抹了胭脂,打扮得隆重又华丽。

看样子,两口子吵过架了……只有想掩饰什么,才会在那方面特别的注意… …不会是被打了吧……

十一娘暗暗猜测,上前和三夫人见了礼。

太夫人则笑道:“这是去了哪里?”

三夫人笑盈盈地上前给太夫人行了礼,道:“天气冷,待在家里没事,就整了一下箱笼。”说着,低头看着身上的衣裳:“没想到还有件这样漂亮的褙子,就拿出来穿了来见您。

怎样,还可以吧?”

太夫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好看。这样亮眼的衣裳,过年的时候穿也好!”

“真的!” 三夫人笑,“等会回去放好了,等过年的时候再拿出来穿。”

太夫人就指了三夫人回头笑望着立在自己身后的十一娘:“你看,趁机向我诉苦,讨新衣裳穿!”

十一娘笑道:“娘库房里不知道放着多少好东西。不如趁机赏些我们吧?我们过年穿了您赏的衣裳走亲戚,也有颜面。”说着,抿着嘴笑了笑。

老人家,又有这个能力,谁不愿意做个散财童子招人喜欢。

太夫人呵呵笑,对一旁的杜妈妈道:“真是搭不得腔。”

“那也是您的好东西多,让年轻人都眼红。”杜妈妈态度不卑不亢地奉承着太夫人,让人听了十分舒服。

太夫人果然很高兴,吩咐魏紫:“明天去开了库房,把宫里赏的几匹新式样的妆花、刻丝都拿出来给他们挑。”又道:“把丹阳也叫上。给怡真也留几匹。”

“哎呀!”三夫人满脸惊喜,只是略略有些夸张了些,“托娘的福,这下可得好了!”

十一娘莞尔:“娘心疼可来不及了!”

太夫人只是呵呵笑。

杜妈妈就道:“我们家太夫人的东西多着呢,只要你们有力气搬得走。”

三夫人则转头对十一娘笑道:“这感情好,我们还得多吃几碗饭才行。”

惹得满屋人都笑起来。

正好徐嗣勤三兄弟到了,问了安,忙问大家笑什么,杜妈妈把刚才的话学了一遍,徐嗣俭立刻道:“我也要做新衣裳。”

三夫人伸出纤指,恨铁不成钢地点着小儿子的额头:“我什么时候缺你的吃穿了?”

徐嗣俭支支吾吾。

徐嗣勤见了忙笑道:“山外有山。见了祖母的东西,谁不稀罕。这是我也想。只因年纪最长,不好意思开口罢了。”

逗得太夫人满脸是笑:“就是,就是。要不然,你娘怎么一心一意念着我的东西呢!”

谆哥儿听了在一旁奶声奶气地嚷:“我也稀罕祖母的东西!”

大家笑不可支,气氛十分热闹。

吃了饭,太夫人依旧千叮万嘱地送徐嗣勤和徐嗣谕出门,十一娘和三夫人、徐嗣俭待乳娘带了贞姐儿和谆哥儿歇下,这才辞了太夫人出门。

太夫人年纪大了,睡眠日渐少了。戌时关了门,并不立刻就睡,常会和杜妈妈或是魏紫、姚黄聊聊天,打打叶子牌。今天也不例外,只是让屋里服侍的都去睡了,只留了杜妈妈一人。

“去打听打听。”太夫人刚才脸上流露出来的慈爱和蔼变成了精明和干练,“五军都督府的都督,除了老四,还有谁参与了巡城?再问问白大总管,昨天夜里老三和谁一起算账?问问老三身边的小厮,范维纲总兵什么时候回来的?在哪里听戏?听的是什么戏?两位爷什么时候跟范大人分的手?什么时候回的府里?”

杜妈妈也一改刚才的笑容可掬,神色凝重地应了一声“是”。

第二天巳出过一刻,太夫人已和往常一样,净了手坐在佛堂东间的暖阁里抄《心经》。

杜妈妈轻声走进来。

太夫人正襟危坐,笔走游龙,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怎样?”

杜妈妈想到得来的消息,任是老成,也不由顿了顿才开口:“五军都督府的人说,没安排人巡城。白大总管说,三爷前天夜里一个人在司房里待了一夜。三爷身边的小厮说,范总兵是大前天回来的,请了侯爷去听戏。侯爷和三爷是酉正三刻到的,戌初走的,亥正一刻回的府。”她尽量简单不带感情的述说着听到的一切,可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太夫人好像没有听见似的,直到收了最后一笔,这才抬头望着杜妈妈:“把这字裱起来,送给老三。”

杜妈妈恭敬地弯下腰去,尊敬地应了一声“是”。

太夫人伸出手。

杜妈妈忙将太夫人扶起。

太夫人去了佛堂的正堂,给供奉的观世音菩萨磕了三个头,上了三炷香,起身依旧和杜妈妈去了暖阁。

“昨天晚上,老三媳妇干什么?”声音很清冷。

杜妈妈跟了太夫人快四十几年,早就知道太夫人的脾气,来前把太夫人可能问的话全都打听清楚了,在心里有了腹稿,这才来回的太夫人。因此这事太夫人虽然没有让杜妈妈打听,杜妈妈却是早就悄悄问了的。现在太夫人问起来,回答的也就不困难了。

“听说一直在做针线,等着三爷回去。到了后半晌才睡。”

“老四媳妇呢?”

“吩咐值夜的妈妈和乔姨娘那边的人给侯爷等门。自己和往日一样,亥初左右歇了。”

太夫人露出沉思的表情。

“你看,是不知道呢?还是沉得住气?”

“奴婢不知道。”杜妈妈深知此事的重大,自称也变得谦卑起来,“不过,前些日子晚香去见过四夫人,晚上侯爷就去巡城了。今天一早,侯爷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去上朝,而是去了四夫人的屋子,在那里吃的早饭。听说吃早饭的时候,屋里服侍的全都退了下去。”说完,想了想,又低声道,“那边都是陶妈妈训出来的人,只能打听个大概,再多的,就打探不出来了。”

太夫人听了微微颔首:“四夫人对陶妈妈怎样?”

“刚进门没多久,外院的白总管指了马棚喂马的向丑儿的婆子去给四夫人搬东西。没多久,向婆子的孙女,就是那个被称作小芳菲的,被安排在后花园里扫地。没几天就顶了个嫁出去的丫鬟的缺,升了二等,如今拿着五百文的月例。向婆子不知道多感激,逢人就说四夫人的好,还做了肉饼送给四夫人。和四夫人跟前的琥珀常来常往的 ,给琥珀做鞋做袜,很是亲热。”

太夫人嘴角翘了起来:“她倒是挺机灵的。”

杜妈妈听不出太夫人这是在赞四夫人还是在赞向婆子,只好含含糊糊地笑着应了一声:“是啊”。

太夫人重新坐到暖阁里,拿起案头的一本《金刚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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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娘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做针线,玻璃窗挂着的月白色绸布帘子用银勺勺着,窗外的景致一览无余。皑皑白雪反射着微兰的光芒射进来,照在她身上,勾勒出一个如韧柳般纤细却优美的轮廓。

绿云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却发现她手里的针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眼睛正怔怔地望着绣花橱子上绣了半朵的山茶花发着呆。

她犹豫半晌,还是低声禀道:“夫人,暖房的人来换花了。”

十一娘“哦”了一声,坐直了身子,目光也恢复了以往的灵动,露出和煦的笑容:“让她们进来吧!”

绿云低声应“是”,不一会儿带了两个婆子进来给十一娘行了礼,把屋里快要凋零的山茶花换上了绽放含苞各一半的腊梅花。

屋子里立刻有若隐若无的清香。

十一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那个婆子:“可有水仙花?”

那婆子笑道:“自然是有的!只是如今还没有结苞。如果夫人想摆水仙花,我这就去跟季庭嫂子说,过两天就能送来了。”

暖房送花,讲究半放半待,没有结苞的是不能进上来的。

十一娘笑道:“无妨,让她给我送几盆来。我自己照顾也是一样的。”

那婆子立刻应了,和另一个婆子在墙角摆上冬青树,在花几个摆了文竹和芦荟

琥珀进来,手里还捧了一尊插了木芙蓉的青花花觚。

“夫人,你看放在哪里好?”她笑盈盈地望着十一娘。

十一娘看那木芙蓉碗口大,火红火红开得灼艳,让人看着心中一暖,点缀这冬天满是翠竹植物的屋子倒是十分的喜庆。笑着打量了四周一眼,然后指了指身后听炕窗:“就摆在这里吧!”

琥珀应声上了炕,一面将花觚摆在了十一娘身后的炕窗上,一面低声道:“夫人,还真是让您给猜中了。那换丫鬟的事,有蹊跷!”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丫鬟

十一娘望着在屋里忙忙碌碌地婆子没有做声,琥珀也没有做声。把花觚摆好了,左右打量着。等两个婆子事完给十一娘行礼退了下去,琥珀这才露出满脸的兴奋。

“大少爷身边有个叫宝蝶的丫鬟,是我们大姑奶奶身边一等丫鬟宝兰的胞妹,长得水灵不说,而且行事十分机敏,是大少爷屋里第一得力的人。”

琥珀低声道,“向婆子说,前些日子宝兰出嫁,我们依着府里的旧例给了十两的添箱,大少爷那边却拿了二十两银子去。喜得宝兰娘不住地夸他们家宝蝶有出息了。这些日子下雪,宝兰兄弟身子骨不好,吃上了藕粉。还说,同院的人看见,那藕粉是用纸匣子装着的,隐隐看到内务府的签印。冲出来甜香四溢,好像和太夫人吃的藕粉一模一样。现在家里人都在传,大少爷今年都十三了,宝蝶也及笄了,只怕是要被收房了。”

十一娘听着明白过来:“所以三夫人也听到了这个传闻,却没有将宝蝶收房的意思。想把大少爷身边的丫鬟全换了,却又怕有闲言碎语传出来,索性把二少爷也拉下水。两兄弟一起换人。”

“多半是夫人说的这样。”琥珀低声笑道,“向婆子还说,当初宝蝶能去大少爷身边服侍,是大姑奶奶的意思,当时三夫人就嫌宝蝶的样子太漂亮,不十分乐意。可宝蝶做事十分勤快,嘴又甜,服侍大少爷十分尽心。三夫人渐渐看得上眼了。还曾经赏过宝蝶两枚金戒指,一根镶了红宝石的簪子,一朵南珠珠花。在大少爷屋里的丫鬟里是头一份。”

十一娘不由摇头:“只希望别落得个和地锦一样的下场就好!”

琥珀听着目光一沉,情绪也低落起来。

外面就有银铃般的笑声渐行渐近。

不知道为什么,平常听在耳朵里十分好听的声音此刻却变得尖锐起来。琥珀突然沉不住气了,嗔道:“这个滨菊,大大咧咧的。这是遇到了您,要是遇到别人,只怕妈妈们的巴掌早就扇了下去。”

十一娘笑道:“大家高兴,这屋子里的气氛也好,横竖侯爷不在,她又是个知道轻重的,不打紧的。”

琥珀不由暗暗后悔,想解释两句,滨菊已撩帘而入,手里拿着一双鞋。

“夫人您看!”

大红色刻丝鞋面,用金丝钱缀了碧玉,做成了只展翅的蝴蝶,华丽的炫目。

十一娘不由一怔。

宾菊已笑道“是冬青姐姐给您做的,好看吧!”说着,就坐到一旁的小杌子上要给十一娘穿上,“现在冬青姐姐哪里都不能去,天天在家里做针线。就是我们也跟着沾光了。冬青姐姐给我做了一双杏黄色的宝相花袜子,可漂亮了。我准备过年的时候穿。”

她的话音刚落,冬青满脸绯红地走了进来,有些不好意思道“还没有做好呢——鞋跟还要缀一只小点的蝴蝶。”

说话间,宾菊已经将鞋子给十一娘穿上“合脚吗?夫人!”

十一娘望了望脚上的鞋子,又望了望宾菊和冬青满含期待的眼睛,声音不由得冷了下去,“上面还有太夫人,我怎么能穿这样华丽的鞋子。”

“冬青呆住了,”我……我……我以为要过年了,所以……”

滨菊见了也敛了笑容,大气不敢吭声地站了起来。

一时间,屋子里沉静如水。

就有小丫鬟禀道:“夫人,陶妈妈来了!”

琥珀忙推了滨菊一下:“快把鞋收了!”

滨菊一听,慌慌张张地把十一娘脚上的鞋脱了。夹在胳膊下又觉得不妥,揣在怀里又鼓了出来,塞在袖子鞋又大了些。

琥珀见了就夺过一只鞋塞进了自己的衣袖里。

看见她们都这样惶恐,十一娘反倒觉得自己不应该摆脸色给她们看,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了。 就笑道:“好了,以后大家注意一点就是了。”又对一旁垂着头的冬青道,“府里的规矩比在罗家的时候更大,只是太夫人待人宽厚,有些事不大追究。可越是这样,我们越是要自省,越是要自律,越是要循规蹈矩才是,不可让人拿着了把柄。”

冬青听了连忙点头,保证道:“夫人,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已经当着这么多同级的丫鬟认错,十一娘怎么说也给她跟体面,说起来,他也是自己来到这个世上第一个丫鬟呢。

十一娘笑道:既然是过年,也应该穿双新鞋才是,你给我做双石青底绣满粉色梅花的鞋吧。

冬青听后立刻笑道;“放心,三五天就做好了。”

十一娘听后只觉得头痛。

冬青到徐府后整个人都松懈以来了,对人和事也没有以前敏感了。

看样子,还是早点安排她和万大显的事吧。

十一娘点头:“大家都散了吧!“

其余三人都恭声应:“是“。

小丫头让陶妈妈进来。

三人鱼贯而出,和陶妈妈错身而过。

陶妈妈看着奇怪:“这是怎么了?”

十一娘笑道:“帮我布置屋子呢!”

陶妈妈抬头看见十一娘身后的木芙蓉,笑道:“真是漂亮。暖房里送来的?”

十一娘点了点头,让小丫鬟拿了小杌子放在炕前让她坐下,有让小丫鬟给她上了热茶。

看陶妈妈满面春光的,看来二少爷丫鬟有了着落。

陶妈妈脸上全是笑,从衣袖了拿出一张折着的纸条给十一娘;您看看。

十一娘打开纸条,看上边写了四个名字:文竹,沁香,桃柳,莲娇。

这个文竹是竹绣的妹妹陶妈妈介绍到,这个沁香是柳沁的堂妹,陶柳是陶慈的表妹,莲娇是文莲的妹妹。

竹绣沁香是元娘屋里的二等丫鬟,陶柳是元娘屋里的三等丫鬟,文莲……她想想是那天堵住乔莲房和徐令宜的那个小丫鬟,都是元娘的人。

忠心肯定是没问题,不过对陶妈妈忠心还是对自己还是一个模棱两可的事。

十一娘笑着把纸条放在桌上,说道,文莲可还好,上次放丫鬟我倒没有看见她。

陶妈妈用一种你应该明白的眼神看着她。说:“那孩子是个命薄的,去年三月间得风寒死了。十一娘听了,心中一寒,半晌没有做声。

所以她娘来求我给她妹妹一个差事,实在不好推。陶妈妈并没有察觉到十一娘的异样,解释道:“那孩子我见过了,一看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安在二少爷屋里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十一娘点头,笑道:“那就下午把人带过来给我看看吧!”

陶妈妈就犹豫道:“还有一件事!”

十一娘侧耳倾听。

“魏紫昨天来找我了,想为她妹妹桃花求这个差事。”陶妈妈斟酌着道,“可我担心,桃花到了二少爷屋里,会和秦姨娘走得近……您看这事?”

难怪那天有小丫鬟不停地找魏紫!

“也一并带来看看吧!”十一娘笑道,“反正最终要太夫人说了算!”

陶妈妈笑着应“是”。说起另一桩事来:“……三夫人这次要给两位少爷换丫鬟,说起来,起因倒是在大少爷身上。”

这件事,琥珀已经对她说过了。但她一方面不想让陶妈妈知道自己另有消息来源,另一方面也想听听陶妈妈说的与琥珀有什么不同,看有没有自己疏忽的地方。

“这话怎么说?”她一副好奇的样子。

陶妈妈笑道:“大姑奶奶屋里的宝兰您还有印象吧?”

十一娘点头。

“她的妹妹宝蝶,当年被大姑奶奶安置到了大少爷的屋里。

几年过去了,眉眼都长开了,十分的水灵。大少爷很是看重。我们三夫人心里不踏实了,想把人撵了,又怕传出什么闲言闲语到太夫人的耳朵里。所以借着二少爷屋里的两个大丫鬟年纪大了,准备把宝蝶给换出去。”

和琥珀得到的消息大致相同,却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她含蓄地问:“宝兰、宝蝶两姊妹很亲热吧?”

陶妈妈就若有所指地道:“那当然。要不,三夫人怎么心里着急呢!”

十一娘听了不由暗暗摇头。

元娘对待别人孩子的态度真是和大太太如出一辙,

两人又说了两句,十一娘看着时候不早了,遣了陶妈妈去安排文竹等人下午见面的事,然后叫了绿云和红绣进来服侍她换了件衣裳,要去太夫人那里。

琥珀匆匆走了进来。

“夫人,我有话跟你说!”

十一娘从来都是按着点去太夫人那里。

“路上说吧!”

琥珀点头,跟着十一娘出了门。

绿云和红绣乖巧地远远跟着。

“乔姨娘从早上侯爷出门一直哭到现在。”

十一娘很是意外。

难道是因为徐令宜一大早在自己屋里吃早饭的原因?

她思忖了片刻,问:“绣橼让你来找我了?”

“没有。”琥珀道,“您前两天不是拨了秋雨给我使唤吗?她如今和乔姨娘那边的一个小丫鬟很要好。是那小丫鬟说的。”

“既然如此,我们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安慰美人这种旖旎的事,还是交给徐令宜吧!

十一娘笑了笑,把魏紫的妹妹想到二少爷屋里当差的事告诉了琥珀,然后嘱咐她“你赶在我面前去太夫人那里找到魏紫,说她妹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下午领了人去给太夫人过目。赶在陶妈妈之前卖魏紫这个人情!”

“夫人放心。”琥珀道“我省得。”又担心到“要是魏紫的妹妹真的去了二少爷屋时,那魏紫岂不要偏向秦姨娘些……”

和陶妈妈说出了一样的话来。

十一娘微微颔首。

琥珀成长得真快。

“不是还有太夫人吗?”十一娘如有所指的道“魏紫今年好像也有十八了吧,如果是杜妈妈,那就得好好筹划一番了。”

琥珀连连点头。

第一百三十三章 陪伴(上)

十一娘到太夫人那里的时候,三夫人早就到了,正和太夫人坐在临窗的大炕上说话:“……腊梅花有一百五十盆,金钱橘有一百五十盆,冬青树有二百盆,山茶花有一百盆……”

听到动静,她望过去,发现是十一娘进来,笑着她打住了话题,热情地起身和她打招呼:“四弟妹来了!”

十一娘笑着喊了一声“三嫂”,给太夫人行了礼,又朝着三夫人福了福。

三夫人十分亲热地对她道:“知道你喜欢吃糟鱼丁,今天特意让人做了这道菜。”

“让三嫂费心了。”十一娘向三夫人道了谢,有小丫鬟端了太师椅来,十一娘坐了,笑着和她们闲话:“商量着过年的花树吗?”

三夫人点头,道:“今年的天气不好,东西都涨了价。”十分为难的样子。

“东西再贵也要过年。”太夫人笑道,“你只管把东西置办齐备就是了!”

三夫人笑着应喏。

十一娘就说起丫鬟的事来:“……找了五个,您看什么时候有空?我带过来给您瞧瞧。”

太夫人笑道:“那就下午吧!”

十一娘就将写着几个小丫头名字的纸条递了过去:“这是名字!”

太夫人收到了身后小几的抽屉里。

三夫人听了眼珠子一转,笑道:“既然娘下午有空,那我也把挑好的小丫头带过来给您过过目。您帮着勤哥儿看看。”

太夫人笑道:“成啊!”

话音刚落,乳娘们带着贞姐儿儿和谆哥过来。

大人们打住了话题,笑着受了两人的礼。

太夫人笑着起身:“天大的事,吃了饭再说!”

三夫人忙笑着扶了太夫人,一行人去了东次间吃饭。

饭后,孩子们被乳娘领下去歇午觉,太夫人留了三夫人和十一娘到西次间说话。

“过两天中山侯家嫁女儿,”她笑盈盈地望着三夫人,“你要准备这一大家过年的事,丹阳又怀了身孕,”说着,她的目光就转向了十一娘,“十一娘,你陪我去吧!”

十一娘愕然。

自从徐令宜西北大捷归来,徐家就闭门谢客,亲朋旧友有什么红白喜事,一律由三爷或是回事处的管事们去。没想到中山侯家嫁女儿,太夫人竟然要出席。出席不说,还是带着自己去!

她心中一动,隐隐觉得太夫人这样做,与自己有很大的关系……却又找不到这种变化的理由。

可结果却是让人乐观的。

这至少表明,太夫人愿意给她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是可以胜任永平侯夫人这个职位的。

十一娘想起今天一大早发生的事来。

当时她舒舒服服地身在被窝里,徐令宜突然来了。

她兵荒马乱地匆匆起床梳洗,服侍他吃早饭。

他把身边的人都遣了下去,却几次欲言又止。

十一娘想到他昨天晚上和三爷出去到了半夜才回来,又想到刚刚陶妈妈来悄悄告诉她,说徐令宜歇在乔莲房屋里,东间书房却一直亮着灯,猜到他可能是和三爷谈了心里话,然后思绪起伏,夜不成寐。一大早起来想来和自己说些什么,又没有这个习惯,难以开口。

能够在想说什么的时候想到自己。这已是个大大的进步。

她当时索性打破“寝不语,食不言”的规矩,笑盈盈地和他说着自己身边的一些琐事:“……万义宗有三个儿子 ,小的那个看不出来。老大和老二却是十分的能干。特别是老大,办事用心又实在,怕雪大了会压塌屋子,半夜带了弟弟去扫雪。要不然,金鱼巷那边的宅院恐怕不止塌间耳房了!”

既然徐令宜要在外院大清洗了,如果能为万大显、万二显求个差事,以后冬青嫁过去日子也能过得舒畅些。强推肯定是不合适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细雨润无声。

徐令宜听着神色果然自在了很多。虽然没有答她的腔,可也没有皱眉望着她,暗指她坏了吃饭的礼仪。

现在太夫人又让自己陪她出去应酬……

十一娘心情大好,恭顺地笑应“是”,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明亮起来。

三夫人听着却是嘴里涩涩的。

太夫人身份尊贵,徐家又是公卿伯侯之家里的头一份,认真论起来,那中山侯不管是年纪还是资格都比太夫人还小两辈,他们家嫁女儿,太夫人去,那是给他们体面,不去,那也说得过。在徐家闭门谢客大半年后,太夫人却一改以往的低调,亲自带十一娘去参加喜筵。不是想亲自指导十一娘是什么?

她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尽量让脸上的笑容大方得体,三夫人站了起来:“娘什么时候和四弟妹去?我也好让人准备车马?”

“明天巳初出门。”太夫人呵呵笑道,“正好赶去吃饭。”

十一娘听着太夫人语气里带着调侃,跟着凑趣,笑道:“那好,我早上少吃一些。”

大家都笑起来。

三夫人起身告辞:“我去吩咐李全媳妇准备马车去。”

“你去吧!”太夫人笑着点头,三夫人退了下去。

太夫人就指了一旁的锦杌:“坐下来说话!”

十一娘笑着坐在了锦杌上。

太夫人就从一旁的炕几的抽屉里拿出几张大红洒金帖子来。

“这上面写的人家,身份显赫,互相走动,需按品大妆。”太夫人递给她一张。“这几家,不失礼仪即可。”太夫人又递给她一张。“这几家,是通家之好,随和大方最好。”说着,又递给了她一张,“这几家,得闲就去,不得闲让回事处的人去。”又递了她一张单子……一路说下来,递了七、八张帖子给她。有的只写了四、五户人家,却有长长的一串头衔,有的写了十几户人家,只有些姓名。其中中山侯家就在“不失礼仪即可”的范围内。

十一娘知道,这就是徐家的社交圈子了。

她郑重地接了。

太夫人笑道:“回事处虽然也有名册。可我们办事,要是事事都得由回事处的人做主,时间长了,那些管事不免生出轻怠之心来。还是把它记在心里。有事的时候随口说出来,让他们知道你不是个糊涂的。时间长了,你纵然有什么疏忽的,他们积威之下也不敢随意欺瞒你。”

也就是说,你要熟悉你的业务,这样下面的人才不敢欺负你不懂行。

知道太夫人正在一点点地教导自己,十一娘忍着心里的小小激动,表情认真地应喏着。

太夫人看到十一娘一改刚才的轻快,郑重起来,知道她明了了自己的意思,对她的机敏很是满意。笑着颔首:“中山侯家在我们这些公卿之家里交游是最广的,只怕到时候这帖子上的人会遇到一大半。该怎样说话,行事,你把它记下了,到时候心里也有个数。”

十一娘恭声应“是”,服侍着太夫人躺下,回到自己屋里,午觉也没有歇,开始对着帖子背上面的名字和头衔。身体年轻了,记忆也比以前好了很多。

待陶妈妈过来的时候,她已背熟了三,四张帖子。

而陶妈妈看着她炕上的名帖,表情显得有些复杂:“夫人要跟着太夫人去串门吗?”

十一娘笑着点头:“中山侯家嫁女儿,太夫人带我一起去。”

“夫人……这么快就得了太夫人的欢心。”她的笑容有些勉强。

十一娘很理解她的心情。

她为了谆哥现在不得不全力支持自己,但并不意味着她就愿意自己一日日坐大。一旦她们的利益链破裂了,第一个跳出来给自己难堪的说不定就是陶妈妈。这也是她必须小心翼翼绕过陶妈妈在府里培养自己势力的重要原因。

十一娘没有这个兴趣,也没有这个时间去理会陶妈妈的感慨,她笑道:“小丫头都带过来了?叫进来瞧瞧吧!”

陶妈妈恢复了原来的温和与从容,笑着叫了小丫头们进来。

五个小丫头,大的不过十岁,小的只有七岁。都梳着丫髻,穿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文竹瘦瘦的,人如其名;沁香一张婴儿肥的圆脸,十分可爱桃柳眉目清秀,看上去很文静。莲娇眉宇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味道,让人怜爱。桃花和魏紫长得很像,有些大大咧咧的。

十一娘暗暗点头。

这几个小姑娘各具特色,太夫人总有中意的。

她和颜悦色地交待了几句“别怕”、“等会太夫人问什么你们只管好好地答”之类的话,然后和陶妈妈一起领着去了太夫人那里。

三夫人比她到得早。甘妈妈领了五、六个小丫头立在屋檐等。那些小丫头大的不过十二、三岁,小的十来岁,模样都很周正。看见十一娘她们,甘妈妈立刻笑着迎了上来:“四夫人,您来了!”眼睛却骨碌碌朝她身后望去。

十一娘笑着和她点了点头,留下陶妈妈和几个小丫头和甘妈妈一起候着,由小丫头撩帘进了屋。

太夫人正和三夫人说着丫鬟的事:“……我看那个芳婷也不错。就照你的意思留人吧!"

看样子太夫人已经见过那些小丫头了。

也难为她这样花心思,赶在自己来之前就把勤哥屋里的丫鬟定下来,免得自己在场,像元娘那时候一样,节外生枝,塞了个外人进去。

十一娘笑着上前给太夫人行了礼。

第一百三十四章 陪伴(中)

三夫人看见十一娘进来,像要掩饰自己的早到似的,没等十一娘给她行礼,已笑道“四弟妹来晚了!”

明明是她来得早了,却说是自己来得晚了。

不过,自己一向按着点来,是早还是晚,太夫人心里应该很明白,用不着和她用话语对质,反而给太夫人一个得理不饶人的印象。

十一娘微微地笑了笑,和她见了礼。

太夫人看着微微颔首,呵呵一笑,把说话权又揽了回去,“人都带过来了?领进来我瞧瞧吧!”

能得到太夫人亲自解围,十一娘自然笑着应“是”

旁边自有机灵的小丫鬟去传陶妈妈。

而三夫人见大家都不再追究自己早到的事,也松了口气,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不一会,陶妈妈就带了文竹几个小丫头进来。

给太夫人行过礼后,一字排开站在了屋子的中央。

三夫人看着称赞道“模样儿可真是好!”

太夫人笑着点头,朝着几个小丫头招手:“来,走过来我瞧瞧!”

几个小丫头虽然神色间都有些胆怯,却也没有扭捏,轻手轻脚地走到炕前。

一旁的杜妈妈拿了眼镜给太夫人。太夫人照着看了一遍,然后将早上十一娘给的名单拿出来,问起各

人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里有些什么人?都在做什么事之类的话。

文竹几个小丫头都细声细气地一一答了,只有桃花,见太夫人很是和气,态度越来越随意。

一旁的魏紫看着脸上不由流露出几分急切来。

十一娘心中微动。

魏紫服侍太夫人,最知道太夫人的心意。看样子,桃花选上的可能性很小!这样也好,免得徐嗣谕身边有外人。

太夫人问了大半个时辰,然后坐直了身子啜了口茶。

陶妈妈知道这是问完了,带着几个小丫头退了下去。

太夫人就笑道:“那个叫桃花的,另寻个差事吧!其他几个都不错。”

果然如此。

十一娘笑着应“是”,然后歉意地看了魏紫一眼。

魏紫很是失望,却不敢表露,勉强地朝着十一娘笑了笑。

“把几个小丫头交给杜妈妈吧!”太夫人笑道,“我有些累了。大家都散了吧!”

十一娘和三夫人行礼退了下去,陶妈妈把文竹四个、甘妈妈把芳婷四个交给了杜妈妈,然后各领着没有入选的回了屋。

桃花天真地问陶妈妈:“我在夫人屋里当差吗?”

刚才太夫人问桃花的时候十一娘在一旁听,魏紫的娘、老子都在庄子上。这孩子只怕是依仗着自己姐姐在太夫人屋里当差,所以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有了魏紫就一切都能如愿。

陶妈妈也猜到了,笑道:“你想到夫人屋里当差?”

桃花笑道:“我娘说,最好到二少爷屋里当差。这样我也能和姐姐一样,做大丫鬟。”

陶妈妈微微一笑,让人领了她下去。商量十一娘:“这丫头怎么办?”

十一娘笑道:“给她找个差事好了。算是顾全了魏紫的颜面。”

陶妈妈叹气:“也只能这样了!”心里却想着,说话这样不知道轻重,只怕安到哪里也是个惹事的根苗!

待陶妈妈走后,十一娘不免和琥珀感叹:“真的是一母九子,各有不同!”

琥珀笑道:“您是不知道。魏紫从前叫李花。家里的丫头多,养不活,就把她丢给了在浆洗房的姨母,她从小在府里长大。并不像这桃花,从小在庄子里,眼界有限。”

十一娘笑道:“咦,我们琥珀也是庄子上长大的,却是这样的精明能干。还是各人的造化不同。”说得琥珀脸都红了,支吾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就问起西山别院那边的情况来:“……可有消息?”

琥珀摇头:“说一直大门紧闭,没看见谁进进出出的。”

十一娘也不头痛。

是发生了什么自己的人没有发现呢?还是根本就没有发生什么呢?

她叹了一口气,想到明天要和太夫人去中山侯府,叫了滨菊进来,三人一起商量明天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饰品。

徐令宜回来了。

十一娘忙丢下手头的事迎了出去。

相比早上,徐令宜的情绪明显好了很多,从净房更衣出来,竟然还注意到了屋子里的变化。

“暖房来换过花木了?”

“是啊。”十一娘笑道,“还送了大红的木芙蓉来。”

徐令宜望着炕台青花花觚里插着的灼艳的花朵点了点头,脱鞋上了炕。

十一娘亲自去沏了茶给他:“侯爷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这才刚到申正,平常回家比这要晚上半个时辰。

“哦,没什么事!”徐令宜轻描淡写地道,“所以就早点回来了。”

没什么事?所以早点回来了?

十一娘可不相信。

徐令宜可不是什么恋家的男子!

可她只装不知道。

笑着和他说起太夫人明天要带她去中山侯府恭贺的事来。

徐令宜听着微怔:“娘怎么没跟我说?”

“可能是侯爷还没有回来吧!”十一娘笑道,“我看娘的样子,好像也是临时决定的。

许是想去看看热闹。”

徐令宜点了点头,望着屋里的丫鬟,神色间有犹豫之色闪过。

难道和早上一样,有话和自己说?

十一娘思忖着,或是让帮着滨菊收拾自己刚才没来得及放入箱笼的衣饰,或是让去看太夫人那边的饭好了没有,把屋里的人一一打发干净了。

徐令宜明显地松了口气,突然没头没脑地道:“我昨天和三哥说了大半夜的话!”语气还是有些迟疑。

一句话从早上憋到现在,真亏他能忍!

十一娘强忍着笑意,表情认真地坐到了他的对面。

徐令宜看着,表情又松懈了些。

难道昨天晚上三爷说了些比较过分的话,徐令宜不想让两兄弟之间的不堪袒露在妻子面前?或者,三爷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徐令宜没有办法开口?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这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不能让自己在徐令宜心目中刚刚留下来的一点点印记消失无踪……要不然,以后再碰到这样的事情,自己肯定会被他排斥在值得信赖的范围内。不在他信赖的范围内,就不能成为他的心腹;不能成为他的心腹,就不能得到他的支持;不能得到他的支持,就不能得到最大化的自由……

十一娘直接跳过了那些关于兄弟的情谊,巧笑着问他:“侯爷可是有什么主意?”

徐令宜听着眉眼都舒缓下来。

能和三哥说上几句心里话,他知道是眼前这个如青杏般还带着酸涩味道的妻子位居首功。可让他对她像知心好友一样推心置腹,他又觉得少了一些什么;让他对她像身边的同僚一样随和亲切,他又觉得不自在;让他对她像家里的管事一样简单直接,他又觉得太冷漠了些……至于妻子,他想了半天也没能想起自己当年是否曾经和元娘这样一起坐下来温言细语地商量过家里的事,好像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各执己见,然后不欢而散!

一时间,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现在她善解人意地遣了人,又没有追问自己和三哥到底谈了些什么,他不禁如释重负。

“三哥原来也是很聪明的人。考中过秀才。是后来爹说,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有真才实学就行了,不要那些虚名。三哥才没有继续参加科举的。”他有些无奈地道,“说起来,三哥也只是担心孩子们的前程罢了。”

哦!

十一娘看见徐令宜表情认真地望着自己,忍强住了挑眉的动作。

看样子,徐令宁对徐令宜还是有所保留啊!

不过,如果换成自己,可能也一样。

像徐令宜这种人又怎么会了解徐令宁那种既自卑又自尊的微妙心理呢。

达到目的就成了,不一定要把自己摊在徐令宜面前让他看个明白……

“我想了想,三哥说得对,勤哥今年都十三岁了,俭哥也有十一岁了。都快到了要议亲的年纪了。到现在他们手里也没有多少积蓄,三嫂不免心急,起了贪念。”

十一娘点头,表情郑重,心里却暗暗觉得好笑。

说起来,徐令宜是个很精明厉害的人,现在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明显的就是为三爷在粉饰太平。

“我的意思,不如给三哥补个缺,让他外放好了。”

“外放!”十一娘听着目光一亮,“侯爷好主意!当着外人的面只说三哥为了家里的事耽搁了这些年,如今家里诸事顺利,三哥也要为自己奔个前程。三嫂愿意去就去,也别提分家不分家的事。”

徐令宜见她目光粲然,而且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的意图,眼底就有了浓浓的笑意。

“谋个县令的差事干干。过几年了,等大家习惯了三哥不在荷花里了,再谋个堂官。到时候在外面买了宅子,初一,十五回来给娘问个安,大家都安生了。”

十一娘连连点头,真觉得这个主意好。

这样一来,大家名义上在一起,实际上分开各过各的小日子。有什么事,还可以互相照应。反正要是徐家在政治上出了事,徐令宁作为徐家的一分子总是跑不掉的。

“只是还有一件事……”徐令宜望着十一娘,表情犹豫。

第一百三十五章 陪伴(下)

徐令宜的犹豫让十一娘在心里暗笑。

这个转折句后面的内容,才是徐令宜今天和自己说这样一番话的重点吧?

实际上他多虑了。

在这种类似于“分家”、“前程”的大事面前,她可不想为徐令宜的决定背黑锅。所以不管徐令宜做什么决定她都会表现出唯喏与顺从的。

“侯爷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妾身?”十一娘给台阶他下。

谁知道徐令宜听了脸上竟然闪过尴尬之色。

“是这样的……”他的语速有点慢,听着给人一种深思熟虑的感觉,“我们兄弟三人,我自不必说,五弟在禁卫军,三哥如果再出仕,只怕会有流言蜚语出来。”

十一娘听着灵光一闪。

难道他想……

“侯爷的意思是?”她的声音不禁有了几分凝重。

“我的意思是,人总不能把好处全占尽了。”徐令宜凝视着十一娘的眼睛,“待明年开春,我想辞去五军都督之职,让三哥入仕。”

真是很狡猾啊!

十一娘实在是忍不住,嘴角翘了起来。

辞去五军都督一职,却保留了太子少师的职位,然后以三品高官换一个七品县令……不管是皇上,还是都察院,恐怕都不好说什么吧?而且还趁机把自己从万众瞩目的风口浪尖上拉了下来,给徐家目前这种烈火烹油境地降降温。甚至于,三爷就是看清楚了徐令宜真正的意图,如果心肠不够狠,只怕还是会感激弟弟为自己所做出的牺牲。如果因此而让三爷从此以后彻底地站在手足之情这边,那三夫人就是再蹦也蹦不出什么名堂来!

一箭数雕啊!

不过,他和自己说这些做什么?难道怕自己反对?在自己的印象中,像这种事关家族荣誉与命运的事,他应该不会理会妻子的反对才是……

十一娘不由朝徐令宜望去。

却在他的眼里捕捉到了一丝探究。

原来是不放心自己……

火石电光中,十一娘突然明白过来。

以前,元娘肯定为这些事和他起过很严重的冲突。所以,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自己的态度!

虽然有像被迫接受考试,但至少还有个参加考试的机会!

十一娘笑道:“侯爷有足痹之症,是应该好好在家里歇歇了!”

徐令宜听着目光一凝。

十一娘说的是实话。

树大招风。

她在这棵大树下乘凉,自然希望这枝繁叶茂,但更希望这棵树能风雨不倒。

“我恐怕会赋闲在家。”徐令宜目光灼灼地望着十一娘,“以后只怕也再难入仕。”

十一娘不由在心里微叹。

不知道有多少人终生奋斗的目标是能在三十五岁或是四十岁退休,然后开始享受生活……徐令宜还不到三十岁呢!

想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她心里有些酸溜溜的,不无妒忌地想:看他那样子,估计也没有什么业余嗜好,就算是退休在家,也是浪费啊!

神色间却不敢流露出来,只是笑得璀璨:“侯爷为家里操劳了这么多年,如果能够赋闲在家,过些养花喂鸟的散淡日子,妾身倒觉得是件极好的事。”

徐令宜没有做声,望着她的目光闪过一丝困惑。

他听得出来,她说的是真心话,而且,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羡慕的味道。

女人贤良恭顺,以丈夫为天,自然会真心维护有丈夫的决定。可是羡慕……为什么会羡慕呢?

而捕捉到徐令宜异样目光的十一娘却心中一滞。

自己的答案很标准啊,怎么徐令宜却不满意?

到底哪里出错了?

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得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等晚上一个人的时候再好好想想……反正这段时间他住几位姨娘那里,晚上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侯爷,您辞官的事,要不要商量商量娘?”十一娘眉宇间流露出担忧来,“毕竟这其中还夹着三爷外放的事……”

徐令宜望着妻子透着真诚的目光,觉得心里怪怪的,可到底哪里怪,又说不出来。

实际上,他也正在考虑这件事。十一娘也能想到这一点,让他觉得有点意外。但到那天她劝自己不要随便分家的话,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他立刻把那些不关疼痒的感觉抛在了脑后,问十一娘:“你可有什么主意?”

辞官、入仕,这些消息来得太突然。别说十一娘现在脑子都有点懵,就是不懵,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也不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而且,她觉得以徐令宜那种谨慎的性格,凭现在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肯定不会就这样直白地告诉自己。既然如此,那他肯定已经开始着手,并且初无成效。那自己只要模棱两可地表达一下观点就可以了……

念头闪过,十一娘微微垂下头,有些不安地道:“妾身惭愧,一时也没什么主意。只是觉得侯爷这么多年东征西伐,如今能安安稳稳在家里,是件极好的事……”

她徐徐道来,那句“如今能安安稳稳在家里”,如春风拂面,让徐令宜心情舒畅直至,脸上的表情变得温和起来。

“妾身只是担心。侯爷一心一意是为了三爷的前程在谋划,三爷是个明白人,心里有数。可三嫂毕竟是个妇道人家,未必有三爷这样的眼界,少不得要探探三嫂的口风,让她满意才是。免得生出什么误会来,白白浪费了侯爷的良苦用心……”

徐令宜听着不由点头。

“还有娘那里。三爷从小在她老人家身边长大,如今突然说要外放,总得找个他老人家信得过的理由。要不然,岂不让他老人家伤心?三爷走后,家里的事给怎样安排?生意上的事该怎样安排?娘是有远见的人,您这个时候商量娘,以妾身的愚见,总不会有错!”

“不错!”徐令宜微微颔首,起身穿鞋:“时间不早了,我们过去吧!”

看样子,自己没猜错。徐令宜不仅早就有了主意,而且已经开始着手进行了!

十一娘思忖着,蹲下身去给徐令宜穿鞋。

徐令宜却一把将她拉起:“叫丫鬟来就行了!”

丫鬟全被打发了,然后特意为穿鞋叫丫鬟进来……传出去会变成什么样子!

十一娘笑着再次蹲下去:“这都是些小事,侯爷不必如此计较。”

徐令宜没有坚持,神色间却有些不自在,好像很不习惯似的。

十一娘想了想,自己还真没有这样蹲下来给他穿过鞋子。

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见衣袖擦摩的窸窣声。

徐令宜和十一娘比平常晚了一刻钟到太夫人那里,没想到三爷和三夫人还没有来。

十一娘不由暗暗猜测,难道也和他们一样,两口子在商量怎么办?

几个小字辈正围着太夫人叽叽喳喳地说笑,看见两人进来,纷纷上前行礼,就是谆哥,也不像以前看见徐令宜就躲,跟在贞姐儿儿后面,有些笨拙地给父亲行了礼。

徐令宜看着心中微动。

也行,辞了官,就在家里专心教这个孽障好了!

太夫人有两天没有看见儿子,忙携了徐令宜的手坐到了炕上:“怎么?不用去应酬了?”目光中含着笑意。

徐令宜笑道:“应酬哪有完的时候!只是惦记着娘。所以今天没有出去。”

就有小丫鬟撩了帘子:“五爷和五夫人来了!”

大家都很意外。

应该到的三爷和三夫人没来,免了问安的五爷和五夫人却来了!

太夫人也奇道:“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话音未落,五爷和五夫人己笑着走了进来。

五爷穿了件大红色丝直裰,披了件墨绿色刻丝鹤氅,更衬得他面如冠玉,俊朗挺拔。五夫人则穿了件石青色月季蝴蝶通袖袄,银红色撒花裙,一把乌黑青丝简单地绾了纂儿,可能是怀孕的缘故,她比上次见到的胖了一些,却面如满月似的晶莹,气色极好。

徐嗣勤几个笑嘻嘻地上前给两人行礼,看得出来,他们和这个叔叔关系很融洽。

“哎呀,怎么也不披个斗篷!”太夫人见了立刻吩咐一旁的杜妈妈,“快,快,把我手炉给她。”

“娘,我没事!”五夫人快步走到了太夫人身边,“不信,您摸摸我的手。”说着,把手伸给太夫人。

太夫人摸了摸她的手,见果然很暖和,脸色稍霁,但还是责怪道:“就是不冷,也要注意些。”还是将手炉塞到了五夫人的手里。又道,“有什么事差了婆子来说一声就是。这么晚了,还急巴巴地赶过来。要是滑倒了可怎么了得?”

五夫人望着五爷娇笑,笑得五爷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我有好消息要告诉娘。所以急着赶过来了!”

众人听着俱是一怔,太夫人呵呵地笑:“什么好消息!”

五夫人已掩嘴而笑:“娘,您又要添孙子了!”

十一娘听着心里“咯?”一下,不由朝徐令宜望去。

徐令宜难掩惊愕,望了望五夫人,又望了望一旁面带惶恐的五爷,眉宇间怒意渐现。

“什么孙子?”太夫人脸色有些发白,“丹阳,你说什么?”说着,紧紧攥住了五夫人的手。

五夫人柔声道:“娘,晓兰有了。”

太夫人望向五爷,眼睛像刀子似的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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